木木的来信

主播们,

你们好!我是来自美国费城的木木。今天在出差路上用了朋友的中国苹果账号在 Podcast 上听了你们几期的节目,一路上陪我几个小时,听了《互联网考古》《小镇青年》那三期节目。你们说的内容也让我很多感触,我想跟你们表达一下感谢。

我初中时移民到了美国的,目前是在做咨询类的工作,经常要开车出差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点地方,时常一开就是几个小时。今天你们陪我从费城到了纽约州上州的某个地区。一路上天黑加上暴雨,感谢你们的声音让我觉得没有那么可怕。我听了小镇青年那一集,才发现社会归属感这个现象是没有地域 boundary 的。

我大学毕业后很顺利的在费城拿到了一个大公司的工作,但为了去纽约看看更大的世界,我辞去了离家只有十分钟的工作去了纽约。虽然工资高了一万,但是一年的房租已经快两万了(而且住的还是离曼哈顿有一段距离的皇后区,地方简陋还是和室友合租)。纽约给我的感觉就是,我好像你们说的小镇青年,就算有一个相对于体面的工作,但是却格格不入(也许移民这个身份本身就已经带有这种彩色了,但是那是一个更大的话题)虽然纽约的大环境特别好,但是需要非常多的钱去 experience,我想在香港的你们应该可以明白。

当时我在时代广场的一个酒店上班,三班倒,可能精神状态也不是特别好,就是特别的焦虑。想要混出头,但是又没有强大的关系网和绝对出色的能力。其实每天回到自己的出租屋,一直问自己来纽约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以及是不是该卷铺盖回家。在工作了半年之后回中国玩了两个星期。纽约直飞的香港,然后发现香港好像另一个纽约,可能毕竟都是个岛吧——地小,人多,物价贵,空气中弥漫的都是焦虑的味道。我的舅舅一家人在黄大仙住公屋,非常小的地方,去探望他们的时候一进门就想起纽约的出租屋。第二站去了云南,过了一个星期非常舒适的日子后,决定了回纽约继续工作半年等到房子租期到了之后回费城。很幸运的在房子到期前几个星期接到了目前这份工作搬回了费城。

我自己在费城一起上学的朋友(也都是青少年时期移民到费城,没有离开过这里除了可能出去比较近的地方上大学)本来也不多,搬回来后发现想法和对事物的看法产生了挺多的差距。就像节目里说的吧,贪恋小地方的悠闲又怀念大城市本身带有的一种拼搏和前卫的精神。也试图参加老外的 meetup.com 的线下活动,但是发现还是比较难融入他们的生活圈。你说我们是 local 吗?从十二、三岁来到国外,算是度过了很重要的青春期,大部分也加入了这边的国籍,但是圈子又都是中国人,一个外国人都没有,那到底又算不算 local 呢?那就像是那些小镇青年,要在大城市多少年,才能真正成为当地的 local 呢?也许寻找归属感也是一件特别长远的事情吧。

木木

阿彬给木木的回信

Hey!木木,

你好呀!我们三个都读了你的信。好开心认识你。知道我们和你一起同行了风雨交加的夜路,感觉好奇妙。

小镇青年那个话题,我之前想象的都是发生在中国场景下大都市和小地方,没想过还有可能发生在费城和纽约之间。我把你的信发给一个好朋友看,她也惊呼,「哪都不是人,和我一样!」这个朋友之前是我在香港最好的朋友,她去年离开了生活多年的香港搬去了北京。

我高中毕业后,就离开了老家去南方求学。因为小时候从来没有见过大海,所以能名正言顺的离开家的时候,最想去的就是能看见大海的地方。再后来到香港,在这里今年已经是第十年。我每年都会回老家一两次,回家就像旅游,体验生活,什么都变得新鲜,但是时间一长也难以忍受,想念在大都市出租屋里没有亲人没有历史的自由。

虽然在香港生活了十年,但是我不敢想象一辈子在这里生活。太贵,太忙碌,人要很灵活,要一直很上进。我见过很多退休的老人,为了打发时间,中产的在拼命旅行,穷点的就拼命打工。再老一点的时候,他们就都消失到看不见的空间 🙁

因为没有固定要出去的工作,我平时没事情不会出远门,但是隔一段时间出去一趟,商场里的店铺就换了一轮,周围的房子也拆拆建建,几个月就不见了过去的痕迹。看得见的东西在变,看不见的东西也在变。也许这就是你所说的焦虑的空气吧。所以,我真不知道会不会在这里安家。未来会去哪里。

我想这种无所依托的状态,就是游民吧!我挺喜欢的一首歌的歌词 “You belong among the wildflowers,You belong in a boat out at sea, Sail away, kill off the hours, You belong somewhere you feel free”(Tom Petty – Wildflowers)。 希望你不孤单,身边有少年时的伙伴,远方还有我们:)

阿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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